深度 · 天台戏与诗 ·

寒山和拾得

唐代的寒山隐居在天台山的寒岩,把诗写在竹木和石壁上;在国清寺厨房里干活的拾得,是他的知交。后来两人成了民间的“和合二仙”,寒山的诗还漂洋过海,日本的俳圣和美国“垮掉的一代”都把他当成知音。

元代画僧因陀罗画的寒山和拾得,原是两幅挂轴,这里并排放在一起。原画藏在日本长野县的 Sunritz 服部美术馆。
图:因陀罗 Yintuoluo · Sunritz Hattori Museum of Arts · 公有领域 · 维基共享资源

天台县城西边的山里,有一处巨大的岩洞,叫寒岩。一千多年前,一位诗人隐居在这里,自号“寒山子”,人们就叫他寒山。他最好的朋友,是在国清寺厨房里干活的拾得。

寒山:把诗写在石壁上的人

寒山的生平,没有可靠的记载。一般认为他是唐代人,隐居在天台山的寒岩,常到国清寺来,和拾得、丰干并称“国清三隐”。他最有名的一首诗,写的就是寒岩这个地方:

人问寒山道,寒山路不通。 夏天冰未释,日出雾朦胧。 似我何由届,与君心不同。 君心若似我,还得到其中。

寒山的诗之所以能留下来,据说多亏了一位台州刺史。相传闾丘胤到台州上任前,丰干告诉他:国清寺厨房里烧火的两个人,寒山是文殊菩萨,拾得是普贤菩萨。闾丘胤到任第三天就去国清寺礼拜,两人哈哈大笑:“丰干饶舌,饶舌!”说完跑出寺门,回到寒岩,寒山走进岩洞,洞口自己合上了。闾丘胤让僧人道翘去找寒山留下的诗,在竹子、树木、石壁和村里人家的墙上,抄到了三百多首。

这段故事出自寒山诗集的序,署名就是闾丘胤;美国汉学家华兹生认为,闾丘胤其实未必真有其人,这篇序只是传说。今天《全唐诗》收了寒山的诗三百零三首,大多浅白如话,有的劝世,有的写山居,有的讲禅理。

拾得:捡来的孩子

拾得是个孤儿。国清寺的丰干禅师有一天在去赤城的路上,听见小孩在哭,就把他抱回寺里养大,取名“拾得”,意思是捡来的。拾得长大后,在寺里管厨房和香灯。寒山来国清寺,两人一见如故。拾得在诗里这样写他们:

1922 年国清寺的丰干桥,日本佛教学者常盘大定摄。丰干是国清寺的禅师,相传拾得就是他在路边捡回寺里的。
图:常盘大定 Tokiwa Daijō · 公有领域 · 维基共享资源
从来是拾得,不是偶然称。 别无亲眷属,寒山是我兄。

拾得还有一首诗说,要是想认识他,“但入天台山”。

和合二仙

在民间,寒山和拾得成了“和合二仙”,一个手里拿着荷花,一个捧着盒子,取“和合”的谐音,保佑朋友和睦、夫妻和美。相传寒山是文殊菩萨的化身,拾得是普贤菩萨的化身;清雍正年间,寒山被封为“和圣”,拾得被封为“合圣”。苏州的寒山寺,据说也因为两人曾住在那里而改了名。

明代画家王问画的和合二仙。
图:王问 Wang Wen · 公有领域 · 维基共享资源

天台人说,天台山是“和合文化”的圣地。在天台,过年过节做好了饺饼筒,总会端一些给街坊邻居,当地人说这也是和合,见饺饼筒。

寒山问拾得

今天流传最广的寒山、拾得故事,是一段问答:

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治乎? 拾得云:只要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这段话,在唐代的寒山诗集和诗集的序里都找不到。我们能查到的较早的文字,是清初褚人获的笔记《坚瓠二集》,书前的序作于康熙辛未年(1691 年)。那一条题作“寒拾问答”,字句和今天流行的不大一样:

寒山问曰:有人打我、骂我、辱我、欺我、吓我、骗我、凌虐我,以极不堪待我,如何处他? 拾得答曰:只是避他、耐他、忍他、敬他、畏他、让他,一味由他,不要理他,你且看他。

今天流行的那个版本,见于清末叶昌炽编的《寒山寺志》,后面还接着一首长偈,开头是“老拙穿衲袄,淡饭腹中饱”。叶昌炽自己在篇末加了一句注:这一篇是别人抄给他的,“不知所从出”,而且“不似唐以前缁流笔墨”,也就是说,不像唐代或更早的僧人的手笔。

所以这段问答虽然挂在寒山、拾得名下,却很可能是后人写的;连把它收进书里的叶昌炽,也不认为它是唐人的文字。

漂洋过海的寒山

寒山生前默默无闻,身后却在海外出了名。在日本,从镰仓时代到江户时代,许多画家画过《寒山图》和《寒山拾得图》;俳圣松尾芭蕉说过,他从李白、杜甫那里尝到“心酒”,从寒山那里啜到“法粥”。

日本南北朝时代画家可翁仁贺画的寒山拾得(14 世纪),现藏东京国立博物馆。
图:可翁仁贺 Kaō Ninga · Tokyo National Museum · 公有领域 · 维基共享资源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寒山又到了美国。英国汉学家韦利 1954 年译了寒山诗二十七首;美国诗人盖瑞·施耐德译了二十四首,称为《寒山诗》(Cold Mountain Poems);1962 年,华兹生又译了一百首。作家凯鲁亚克的小说《达摩流浪者》,结尾写到了寒山的幻影,在施耐德的建议下,他把这本书献给了寒山。寒山从此成了“垮掉的一代”心目中的偶像。

在天台寻找寒山

国清寺里的三贤堂,纪念的就是寒山、拾得和丰干;寺外还有寒拾亭和丰干桥,见国清寺。

寒岩和明岩在天台县城西边的山里。1613 年,徐霞客从国清寺出发,骑马加步行,走了五十多里去看。他在日记里写,明岩是“寒山、拾得隐身地”,四周峭壁如城;岩外有一块几丈高的巨石,上面分开立着,像两个人,寺僧指给他看,说那就是寒山、拾得。第二天他到了寒岩,只见石壁笔直,仿佛刀劈,半山腰有一个大洞,宽八十步,深一百多步,平坦明亮。见天台山。

常见问题

寒山是谁?

唐代的诗僧,生平没有可靠的记载。他隐居在天台山的寒岩,自号寒山子,和国清寺的拾得、丰干并称“国清三隐”。《全唐诗》收了他三百零三首诗。

拾得为什么叫拾得?

拾得是个孤儿,国清寺的丰干禅师在路上捡到他,带回寺里养大,所以叫“拾得”,意思是捡来的。他长大后在寺里管厨房和香灯,是寒山最好的朋友。

和合二仙是谁?

就是寒山和拾得。民间相传两人情谊深厚,能保佑朋友和睦、夫妻和美;清雍正年间,寒山被封为“和圣”,拾得被封为“合圣”。

苏州的寒山寺和天台的寒山有关系吗?

相传有。据说寒山、拾得曾在苏州的普明院住过,后来普明院就改名寒山寺,纪念寒山。不过清末叶昌炽编《寒山寺志》时就有怀疑:按诗集的序,寒山是唐初的人,他也没听说寒山到过苏州。

“寒山问拾得”那段话,真是寒山和拾得说的吗?

很可能不是。唐代的寒山诗集和序里都没有这段话;较早的文字见于清初褚人获的笔记《坚瓠二集》(序作于 1691 年)。清末叶昌炽把今天流行的版本收进《寒山寺志》时,自己注明“不知所从出”,还说它不像唐代或更早的僧人的手笔。

为什么美国人知道寒山?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美国诗人盖瑞·施耐德翻译了寒山的诗,作家凯鲁亚克在施耐德的建议下,把小说《达摩流浪者》献给了寒山。寒山从此成了“垮掉的一代”心目中的偶像。

参考资料

首发于 2026年10月9日,更新于 2026年10月11日 · 我们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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