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东阳马生序》
《送东阳马生序》里的马生,是东阳人马君则,明初在太学读书;作者宋濂是浦江人,两县同属金华府,所以称他“乡人子”。这篇赠序说了什么,大约写于何时,“东阳”指哪里,课本收在哪一册,今天在东阳和浦江能看到什么。
《送东阳马生序》里的马生,是东阳人马君则。明朝初年,他在京城的太学读书;宋濂进京朝见时,他以同乡晚辈的身份来拜见,回乡探望父母前,宋濂写了这篇赠序给他。宋濂不是东阳人:他祖上是金华潜溪人,自己迁居浦江,而浦江和东阳在明代同属金华府,所以他称马生为“乡人子”。
这篇文章今天是初中语文课文,网上的原文和译文很多。这一页不再逐句翻译,只讲它说了什么、为什么写,马君则和宋濂各是谁,题目里的“东阳”指哪里,以及今天还能看到什么。
文章说了什么
“序”在这里是赠序,也就是临别时写给人的一篇文章。宋濂先讲自己小时候怎样读书:
余幼时即嗜学。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天大寒,砚冰坚,手指不可屈伸,弗之怠。成年以后,他跑到百里之外,向乡里有名望的前辈求教。那位前辈门下弟子满屋,从不给人好脸色,他就站在一旁,弯着身子侧耳请教,挨了训斥也不顶嘴,等前辈高兴了再问。跟着老师读书的那些年,路上很苦:
当余之从师也,负箧曳屣,行深山巨谷中,穷冬烈风,大雪深数尺,足肤皲裂而不知。到了住处,他四肢冻僵,仆人端来热水给他浇洗,用被子把他裹住,很久才暖过来。客店一天只供两顿饭。同住的学生穿得华丽,他却毫不羡慕:
同舍生皆被绮绣,戴朱缨宝饰之帽,腰白玉之环,左佩刀,右备容臭,烨然若神人;余则缊袍弊衣处其间,略无慕艳意,以中有足乐者,不知口体之奉不若人也。接着他把话转到太学生身上:他们由官府供给饭食,父母每年寄来冬夏的衣服,坐在大屋子里读书,有司业、博士做老师,该有的书都在这里,用不着像他那样抄书、借书。
其业有不精、德有不成者,非天质之卑,则心不若余之专耳,岂他人之过哉!宋濂熟悉太学:据《明史》,他自己在洪武四年(1371 年)做过国子司业,正是文中给太学生当老师的“司业”。
马君则:文章之外所知甚少
文章最后一段才写到马生,这也是我们所知关于马君则的全部:
东阳马生君则,在太学已二年,流辈甚称其贤。余朝京师,生以乡人子谒余,撰长书以为贽,辞甚畅达;与之论辨,言和而色夷。自谓少时用心于学甚劳,是可谓善学者矣。一句一句看:他是东阳人;在太学读了两年;同学称赞他贤;他以同乡晚辈的身份来见宋濂,带来一封长信当见面礼,文笔流畅;和宋濂辩论时语气温和、神色平静;自己说小时候读书很用功。文章还说,他这次是要回家探望父母。
除此以外,我们没有查到马君则的生卒、功名或后来的经历。2026 年 11 月 13 日,我们在哈佛大学的中国历代人物传记资料库(CBDB)里查不到这个名字;在维基文库里检索,除了这篇序本身的几个版本,也找不到别的提到他的文字。东阳市政府的网站我们这次没能打开,我们也没有查到东阳地方志或史志部门写马君则的文字。
维基百科“马道贯”条说,马道贯是元代东阳的学者,“一些学者认为”他就是马君则的父亲,引的是周明初 2014 年发表在《苏州大学学报》上的论文《〈送东阳马生序〉人物考》。这篇论文的原文我们没有读到,这个说法我们也无法核对,只能当作一种看法。民国柯劭忞编的《新元史》说,马道贯字德珍,是许谦的学生,许谦死后他像为亲人服丧一样守礼,著有一部《尚书》的疏义,自号一得叟,性情恬退,没有公事不进城。《新元史》说他是“金华人”,而紧挨着的上一条,写另一位许谦弟子薛玄,作“东阳人”;维基百科说马道贯是东阳人,可它为这段生平引的正是《新元史》。
最后,宋濂说明了写这篇序的用意,也预先回答了可能的非议:
其将归见其亲也,余故道为学之难以告之。谓余勉乡人以学者,余之志也;诋我夸际遇之盛而骄乡人者,岂知予者哉!他担心的“夸际遇之盛”,指的是前文那句:自己虽然年老无成,却有幸位列君子,承受天子的恩宠,跟在公卿后面,每天陪侍皇帝、备他咨询。
写于哪一年
文章本身没有写年月。宋濂说“余朝京师”,又说“今虽耄老”,可见这是他年老进京朝见时写的。明初的京城在应天,也就是今天的南京;明朝 1421 年才迁都北京。
《明史》的宋濂传说,他在洪武十年(1377 年)辞官,皇帝问他多大年纪,他说六十八岁;“又明年,来朝”,也就是洪武十一年(1378 年)又进京朝见。宋濂传里只记了这一次来朝。
在明正德年间刻的《宋学士文集》里,这篇序收在《朝京稿》第三卷。“朝京”就是进京朝见;《朝京稿》第四卷的一篇墓铭里,宋濂写到“及余致政朝京师”,也就是他辞官以后进京的时候。可是《朝京稿》里的文章不是一年写成的:和这篇序同在第三卷的一篇墓铭,说墓主“以今洪武十年十月三日卒于家”,写于 1377 年年底;第五卷里的一篇墓铭,记的是洪武十二年(1379 年)正月去世、二月下葬的人,同一卷里却还有两篇署洪武六年(1373 年)的序。和这篇序同在第三卷的《送王文冏序》还说,朝廷从太学的学生里挑了三十五个资质好、有文采的人,命博士亲自给他们讲授;十二年(洪武十二年,1379 年)春天,皇帝又下诏,说这些学生入学已久,让他们回家省亲,其中的会稽人王文冏临行前来见宋濂。马生这次也是要回家探望父母,但文章没有说他是不是这三十五人之一,也没有说他是不是因为这道诏书回去的。所以这篇序写于宋濂晚年进京朝见的时候,和《明史》说的他辞官以后又来朝见相合;具体是哪一年,我们没有查到能断定的依据。
“东阳”和“乡人”
题目里的东阳,是马生的家乡东阳县。明代的东阳是金华府的一个县:据维基百科,朱元璋政权 1360 年改宁越府为金华府,明初下辖金华、兰溪、永康、义乌、东阳、武义、浦江七县。今天的东阳是金华市代管的县级市,见东阳。
“东阳”这个名字比东阳县还要早。据维基百科,三国吴宝鼎元年(266 年)分会稽郡设东阳郡,范围大致是今天金华江、衢江一带;隋唐时,婺州也一度改称东阳郡。唐代设东阳县时,沿用的就是这个旧郡名。所以“东阳”也曾是整个金华一带的名字。不过,我们查到的介绍都把题目里的“东阳”读作马生的家乡东阳:人教网刊登的一份教学设计说马生是“东阳同乡后学”,新华社 2025 年的文章称他为宋濂的“同乡后生”。我们没有查到有人主张这里的“东阳”指整个金华。
宋濂自己不是东阳人。《明史》说:“宋濂,字景濂,其先金华之潜溪人,至濂乃迁浦江。”浦江和东阳同属金华府,上面那份教学设计和新华社的文章,也都把马生称作宋濂的同乡。宋濂在另外两篇赠序里,也不用浦江,而用婺、金华这样的地名说自己的家乡和同乡:在《送许时用还越中序》里,他自称“濂家婺之金华”,婺就是金华府的旧称婺州;在《送国子正苏君还金华山中序》里,他把要回金华山中的苏平仲称作“同郡”。
宋濂其人
宋濂(1310—1381),字景濂,号潜溪。据《明史》,他年轻时先后跟闻人梦吉、吴莱学习,又出入柳贯、黄溍门下;元朝至正年间被荐为翰林编修,他以父母年老推辞,进龙门山著书。朱元璋攻下婺州后召见他,后来命他给太子讲经。洪武二年(1369 年),他担任《元史》的总裁官;《明史》说他教导太子前后十多年,官至翰林学士承旨、知制诰。香港中文大学的《译丛》介绍他时,也说他在编修《元史》中起了主要作用。
他的晚年很不幸。《明史》说,洪武十三年(1380 年),他的长孙宋慎牵连进胡惟庸案,皇帝要处死宋濂,皇后和太子极力相救,才改为安置到四川茂州;第二年,他死在夔州,年七十二岁。据维基百科,关于他的死因,史料有病逝和自缢两种说法。宋濂还给同时代的画家王冕写过传,见王冕和他的墨梅。
课本里的《送东阳马生序》
新华社 2025 年 3 月刊登的一篇文章说,《送东阳马生序》是初中语文九年级下册的课文,“经常走上热搜”。人民教育出版社的网站“人教网”刊登过北京市上地实验学校徐霞老师写的这篇课文的教学设计(页面没有署日期,网址里的日期是 2019 年),是给初三学生用的;它把写马生的第 4 段单独列为第三部分,标作“点明本文的写作背景和意图”,连最后一句也讲到了。
我们没有看到课本的页面本身,也没有在人民教育出版社或主要媒体的页面上查到课本是否标作节选、有没有删去哪一句;2026 年 11 月 13 日,人教网那份教学设计的原页面正在“系统升级维护”,我们读的是互联网档案馆 2019 年的存档。
东阳的读书传统
东阳人很看重这篇文章。中国新闻网 2021 年 9 月的一篇报道,小标题把东阳称作“东阳马生”的家乡;报道说,东阳自古有“兴学重教、勤耕苦读”的传统,《送东阳马生序》数百年来脍炙人口,历史上东阳的进士题名有 305 人。报道说,许多本地人认为,东阳人多地少,只能靠读书、学手艺谋生,东阳由此有了“教育之乡”等美誉。
同一篇报道引官方统计说,到 2021 年,东阳籍的院士有 14 人,高校校长和科研院所负责人 100 多人,博士 1300 多人,教授和副教授超过一万人。“教育之乡”这个称号是谁、在哪一年给的,我们没有查到能打开的原始出处。东阳城东卢宅的卢氏家族,在明清两代出过多位进士,见东阳卢宅。
今天能看到什么
我们没有查到东阳有马君则的故居、墓或纪念地,也没有查到东阳专门纪念这篇文章的地方。和东阳读书、科举传统有关、今天能去看的,是城东的卢宅:离高铁横店站约 9 公里(按地图估算),开放时间、门票和走法见东阳卢宅。东阳的其他去处,见去哪儿走走。
和宋濂有关的地方在浦江,那是金华市的另一个县,不在东阳。据维基百科,浦江县郑宅镇的郑义门古建筑群 2001 年列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以郑氏宗祠为中心,周围有东明书院、宋濂故址等元明清建筑五十多处。它的开放时间和门票,我们没有查到。
到东阳的高铁和火车,见怎么去东阳和横店。
常见问题
《送东阳马生序》里的马生是谁?
是东阳人马君则。“生”是对读书人的称呼。文章说,他在太学已经读了两年,同学都称赞他;宋濂进京朝见时,他以同乡晚辈的身份带着一封长信来拜见,后来要回乡探望父母,宋濂就写了这篇序。文章以外,我们没有查到关于他的可靠记载。
东阳马生是哪里人?题目里的“东阳”是哪里?
东阳县,明代金华府下的一个县,就是今天金华市代管的东阳市。“东阳”也是这一带更早的名字:三国吴在 266 年设东阳郡,唐代建东阳县时沿用了这个旧郡名。我们查到的介绍,都把题目里的“东阳”当作马生的家乡东阳。
宋濂是东阳人吗?他为什么说马生是“乡人子”?
不是。《明史》说他祖上是金华潜溪人,到他这一代迁到浦江。浦江和东阳在明代同属金华府,人教网的教学设计和新华社的文章也都称马生是宋濂的同乡。宋濂在别的文章里自称“濂家婺之金华”,婺就是金华府的旧称婺州。
《送东阳马生序》写于哪一年?
文章本身没有写年月。它写于宋濂晚年进京朝见的时候;《明史》说他洪武十年(1377 年)辞官,第二年即洪武十一年(1378 年)来朝。明正德本把它收在《朝京稿》里,而《朝京稿》不是一年写成的:同卷有一篇墓铭写于洪武十年(1377 年),第五卷里既有记洪武十二年(1379 年)去世的人的墓铭,也有署洪武六年(1373 年)的序,所以确切年份我们没有查到可靠的依据。
《送东阳马生序》在语文课本哪一册?
据新华社 2025 年的文章,是初中语文九年级下册的课文。课本是否全文收录、有没有删节,我们没有在人民教育出版社或主要媒体的页面上查到。
在东阳能看到和马生有关的地方吗?
我们没有查到东阳有马君则的故居、墓或纪念地。和东阳读书传统有关、今天能看的,是城东卢宅:卢氏家族在明清两代出过多位进士,见东阳卢宅。
参考资料
- 英文为本站翻译。引文依维基文库《宋学士文集》(四部丛刊景印明正德刊本)卷七十三、即《朝京稿》卷三的录文;异体字改为通行的简体字(如“㓜”作“幼”,“氷”作“冰”,“譔”作“撰”,“巳”作“已”),标点为本站所加;《明史》《新元史》和宋濂其他文章的引文也照此处理。这个本子作“余”“俟”,作“弊衣”“朱缨”“烨然”。四库全书本《文宪集》卷八和《明文海》卷二百八十五也收了这篇,个别字不同(两本的维基文库录文都作“砚水坚”,《明文海》本作“以衾覆,久之乃和”)。维基文库另有一个加了标点的页面,注明录自《明文海》,用字却和《明文海》的录文不全一样。
- 宋学士文集(四部丛刊本)卷第七十三(朝京稿卷三,送东阳马生序)· 维基文库
- 宋学士文集(四部丛刊本)目录八(朝京稿目录)· 维基文库
- 宋学士文集(四部丛刊本)卷第七十四(朝京稿卷四)· 维基文库
- 宋学士文集(四部丛刊本)卷第七十五(朝京稿卷五)· 维基文库
- 文宪集(四库全书本)卷八 · 维基文库
- 明文海(四库全书本)卷二百八十五(送东阳马生序、送许时用还越中序、送国子正苏君还金华山中序)· 维基文库
- 送东阳马生序 · 维基文库
- 明史 卷一百二十八(宋濂传)· 维基文库
- 新元史 卷二百三十四 儒林一(马道贯)· 维基文库
- 新华走笔丨从《送东阳马生序》和DeepSeek说起 · 新华网(新华每日电讯,吉哲鹏),2025 年 3 月 21 日
- 《送东阳马生序》教学设计 · 人教网(徐霞,北京市上地实验学校),页面未署日期,网址中的日期是 2019 年 6 月 27 日(互联网档案馆 2019 年 9 月 13 日存档)
- 县级市走出14位院士 浙江东阳因何“盛产”学者?· 浙江在线(中国新闻网,张斌),2021 年 9 月 19 日
- Song Lian (Sung Lien) 1310–1381 · Renditions, Research Centre for Translation,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 Song Lian (person 10097) · China Biographical Database (CBDB), Harvard University(2026 年 11 月 13 日查询;库中没有马君则)
- 宋濂 · 维基百科
- Song Lian · Wikipedia
- 马道贯 · 维基百科(引周明初《〈送东阳马生序〉人物考》,《苏州大学学报》2014 年第 2 期)
- 东阳市 · 维基百科
- 东阳郡 (六朝) · 维基百科
- 金华府 · 维基百科
- 郑义门古建筑群 · 维基百科
- Nanjing · Wikipedi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