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冕和他的墨梅
王冕是元代画墨梅的名家,诸暨人,今天枫桥镇的栎桥村被称作王冕故里。他小时候放牛,在寺里借长明灯读书,后来不肯做元朝的官,隐居九里山,种梅卖画。题在墨梅上的“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流传很广;王冕学画荷花的故事,则出自小说《儒林外史》,和史书出入很大。

王冕是元代的画家和诗人,以画墨梅出名。他是哪里人?《明史》说得干脆:“王冕,字元章,诸暨人。”今天的介绍说得更细:人民周刊的一篇文章说他是诸暨枫桥人,潮新闻 2025 年的报道把枫桥镇的栎桥村称作“王冕故里”。
上海博物馆、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都把他的生卒年写作 1287—1359 年;据维基百科,姜克涵 1957 年撰文考证,认为他生于 1310 年。
这幅 1773 年的县境图南在上、北在下;左边偏下、靠近嵊县界的地方,标着“枫桥铺”。
放牛的孩子
王冕出身农家。明初的宋濂给他写过一篇传:王冕七八岁时,父亲叫他到田埂上放牛,他却偷偷溜进学堂,听学生们念书。《明史》说,他天黑才回家,牛却丢了,父亲气得打他,过后他照样去。母亲说:“儿痴如此,曷不听其所为?”——孩子痴迷到这个地步,何不由他去呢?
他于是住进一座寺庙。宋濂写道,他夜里坐在佛像的膝上,就着长明灯读书,琅琅读到天亮;泥塑的佛像大多面目狰狞,他一个小孩子,却像没看见一样。学者韩性听说后,收他做学生;《明史》说,他后来成了“通儒”。
不做官,种梅花
王冕考了几次进士,都没考中,就不再考了。宋濂说,他东游吴地,后来又北上大都,住在秘书卿泰不华家里。泰不华要推荐他做官,他不肯:“公诚愚人哉!不满十年,此中狐兔游矣,何以禄仕为?”——您真糊涂,不出十年,这里就要狐兔出没了,还做什么官!他当天就准备南归。
回到南方,他带着妻儿隐居九里山,种了上千株梅树,桃树杏树又有梅树的一半;屋子题名“梅花屋”,他也自号“梅花屋主”。求画梅的人一个接一个,他按画幅的长短收米;有人笑他,他说:“吾藉是以养口体,岂好为人家作画师哉?”——我靠这个吃饭,难道是喜欢给人家当画师吗?
宋濂和《明史》都说,朱元璋(后来的明太祖)攻下婺州(州治在今金华)以后,把王冕找了来,授他“谘议参军”,他却突然病死了,《明史》的说法是“一夕病卒”。几家博物馆写的卒年,都是 1359 年。
王冕学画:小说里的王冕
不过,很多人知道王冕,是从一部小说开始的。清代吴敬梓(1701—1754)的《儒林外史》,第一回讲的就是他:“这人姓王名冕,在诸暨县乡村里住。”书里,他七岁上死了父亲,十岁去给隔壁秦家放牛,攒下点心钱买旧书。一个黄梅时节的日子,一阵大雨过后:
湖里有十来枝荷花,苞子上清水滴滴,荷叶上水珠滚来滚去。王冕想:“天下那有个学不会的事?我何不自画他几枝?”他托人进城买来胭脂、铅粉学画荷花,“画到三个月之后,那荷花精神、颜色,无一不像”;后来,“诸暨一县,都晓得他是一个画没骨花卉的名笔”。书里的王冕躲着来结交他的官员,朱元璋(书中称吴王)亲自登门拜访;听说朝廷要让他做官,他连夜逃进会稽山,后来死在山中。
这些情节和史书出入很大。史书里,王冕放牛的时候父亲还在,还为丢了牛打过他;他以墨梅出名,小说里的王冕画的却是荷花和没骨花卉,第一回连梅花都没有提到。宋濂的传和《明史》说朱元璋授他谘议参军,小说偏让他逃官,写完他的故事还特意加了一句:“可笑近来文人学士,说着王冕,都称他做王参军!究竟王冕何曾做过一日官?”这句话也有来历:清初朱彝尊另写过一篇《王冕传》,说朱元璋“授以谘议参军,而冕死矣”,又说自从宋濂的传出来,世人都称他参军,“冕亦何尝一日参军事哉”;这篇传还说他画梅“以胭脂作没骨体”。学画荷花的王冕,是小说家笔下的王冕,不能当史实看。
《墨梅》:不要人夸好颜色
墨梅,就是只用水墨画的梅花。北京故宫博物院的一卷《元五家合绘》里,有王冕的《墨梅图》:纸本,纵 31.9 厘米,横 50.9 厘米,一枝梅花横伸出来,淡墨点染花瓣,浓墨勾点萼蕊。他在画上题了一首诗,落款“王冕元章为良佐作”,钤“元章”“文王子孙”两方印。
这首诗,就是流传很广的《墨梅》。诗集里收的文字是:
我家洗砚池头树,
个个花开淡墨痕。
不要人夸好颜色,
只留清气满乾坤。各本的字句略有不同,“我家”也作“吾家”,“池头”也作“池边”,“个个”也作“朵朵”。故宫这幅画上,最后一句写的是“只流清气满乾坤”,“流”和“留”同音。故宫博物院的介绍认为,他是借墨梅表明自己的清高孤洁。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介绍则说,在蒙古人统治下,严冬开花的梅花成了纯洁和坚忍的象征;王冕的梅花,后来成了明清两代画梅的人主要的范本。
散在各地的墨梅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的介绍说,王冕传世的画不多,但从这些画看,墨梅这一门到他的时候已经完全成熟。我们找到的有这几件:
- 北京故宫博物院:上面说的《墨梅图》。
- 上海博物馆:《墨梅图》轴,1355 年画,馆方说那年他 69 岁,诗塘和裱边上有明代文徵明、唐寅等人的和诗;馆里另有一卷 1346 年的墨梅。
- 台北故宫博物院:册页《幽谷先春》。
- 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绢本墨梅立轴,英文题作 Fragrant Snow at Broken Bridge。
-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月下梅花图》,绢本立轴。
- 京都国立博物馆:一幅“传王冕笔”的墨梅,也就是传为他所画。
花乳石刻印
王冕也刻印,后人说他是用石头刻印的开端。明代郎瑛的《七修类稿》说,印章古人都用铜铸,“至元末,会稽王冕以花乳石刻之”。清初的朱彝尊在《衎斋印谱跋》里说,汉印都是铸的,后来才用象牙、犀角、砗磲、玛瑙,“至王元章始易以花乳石”。清代阮葵生的《茶余客话》也说:“元末,诸暨人王冕自称煮石山农,始用花乳石刻私印。”徐珂编的《清稗类钞》还说,花乳石出在天台的宝华山;人民周刊 2021 年的一篇文章也说这是王冕首创。这些都是几百年后的说法,我们没有找到王冕同时代人的记载。
在诸暨寻找王冕
据诸暨市史志研究室 2023 年的介绍,王冕和元代文学家杨维桢、明末清初画家陈洪绶都是枫桥人,合称“枫桥三贤”。镇上的枫桥三贤馆 2025 年 4 月 30 日开馆,据中国日报网的报道,馆里有三人的诗文稿和书画,也用了数字光影和沉浸式场景。我们没有查到它的开放时间和门票。
潮新闻 2025 年 8 月的报道把镇上的栎桥村称作“王冕故里”。中华网 2024 年刊登的一篇大学生暑期实践报道,写到栎桥村有一处王冕故居,它是否对外开放,我们没有查到。九里山在今天的什么地方,梅花屋还有没有遗迹,我们也没有查到。
上面那几幅画,分藏在北京、上海、台北、纽约、克利夫兰和京都。我们 2026 年 11 月 5 日查看大都会和克利夫兰的网站时,那两幅都没有展出,但两馆在网上公开了图片,可以免费使用;上海博物馆的藏品页把那幅 1355 年立轴的位置写作“中国历代绘画馆”,但没有说它现在是否在展;其他几幅是否在展,我们也没有查到,去之前请先向博物馆查询。
常见问题
王冕是哪里人?
诸暨人。《明史》说他是“诸暨人”,宋濂写的传开头也是“王冕者,诸暨人”;《儒林外史》说他“在诸暨县乡村里住”。今天诸暨本地的介绍和人民周刊的文章都说他是枫桥人,潮新闻 2025 年的报道把枫桥镇的栎桥村称作“王冕故里”。他自号“会稽山农”,明清的一些书里也称他“会稽王冕”;诸暨就在会稽山的西麓。
王冕学画荷花的故事是真的吗?
这是小说的情节,出自清代吴敬梓《儒林外史》的第一回。史书里的王冕以画梅出名,放牛的时候父亲也还在世;宋濂的传和《明史》记下的,是他放牛时偷听学堂念书,夜里坐在佛像膝上借长明灯读书。
王冕的《墨梅》是什么意思?
全诗是:“我家洗砚池头树,个个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洗砚池边的梅树,朵朵花都开成淡淡的墨痕;它不要别人夸它颜色好看,只想把清气留在天地之间。故宫博物院的介绍认为,他是借墨梅表明自己的清高孤洁。
王冕是哪个朝代的人?
元代。上海博物馆、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都写作 1287—1359 年;据维基百科,也有学者考证他生于 1310 年。宋濂和《明史》都说,朱元璋攻下婺州以后授他谘议参军,他却突然病死了(《明史》说“一夕病卒”)。
在诸暨能看到和王冕有关的什么?
枫桥镇的枫桥三贤馆 2025 年 4 月 30 日开馆,据中国日报网当时的报道,馆里陈列王冕、杨维桢、陈洪绶三人的诗文稿和书画;镇上的栎桥村被称作王冕故里。我们没有查到三贤馆的开放时间和门票,也没有查到村里的王冕故居是否对外开放,去之前请先向当地打听。枫桥离诸暨站约 29 公里,见去哪儿走走。
参考资料
- 英文为本站翻译。《明史》的王冕传在卷二百八十五《文苑一》;宋濂写的传,依维基文库《竹斋集》(四库全书本)卷首的录文(四库本把“泰不华”改作“泰哈布哈”,本文用通行的写法);《墨梅》诗依维基文库的录文,画上的题字依故宫博物院的藏品介绍。枫桥离诸暨站的距离与本站《去哪儿走走》一致,是按 OpenStreetMap 路网估算的车程。
- 明史 卷二百八十五 文苑一 · 维基文库
- 竹斋集(四库全书本,卷首有宋濂所撰传)· 维基文库
- 墨梅(王冕)· 维基文库
- 儒林外史 第一回 · 维基文库
- 曝书亭集 卷四十三(朱彝尊《衎斋印谱跋》)· 维基文库
- 曝书亭集 卷六十四(朱彝尊《王冕传》)· 维基文库
- 七修类稿 卷二十四 · 维基文库
- 茶余客话 卷十九 · 维基文库
- 清稗类钞(花乳石)· 维基文库
- 陶说 卷五 · 维基文库
- 赵雍等元五家合绘卷 · 故宫博物院
- 元 王冕 墨梅图轴 · 上海博物馆
- 元 王冕 墨梅图 赵奕 行书梅花诗 合卷 · 上海博物馆
- 集古名绘 册 元王冕幽谷先春 · 国立故宫博物院(台湾数位典藏联合目录)
- Fragrant Snow at Broken Bridge ·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2026 年 11 月 5 日查阅)
- A Prunus in the Moonlight · Cleveland Museum of Art(2026 年 11 月 5 日查阅)
- Ink Plum Blossoms, attributed to Wang Mian · Kyoto National Museum
- 王冕:一生只作墨梅香 · 人民周刊(人民网,逸舟),2021 年 10 月 19 日
- 中国历史文化名镇——诸暨市枫桥镇 · 浙江在线(社科在线,诸暨市史志研究室供稿),2023 年 11 月 23 日
- 千年古镇再添文化地标 诸暨枫桥三贤馆开馆 · 中国日报网(腾讯新闻),2025 年 5 月 6 日
- 走进“王冕的四季” 诸暨文化特派员上了一堂生动的艺术课 · 潮新闻,2025 年 8 月 22 日
- “枫”彩美丽栎桥村,唱响田园交响曲 · 中华网(财讯网),2024 年 7 月 22 日
- 王冕 · 维基百科
- Wang Mian · Wikipedia
- 儒林外史 · 维基百科
- 吴敬梓 · 维基百科
- 婺州 · 维基百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