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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黄山遗址与上山文化

嵊州甘霖镇的小黄山遗址,是九千年前的一个村落,属于以早期稻作闻名的上山文化。这里的陶罐留下了中国最早的红曲米酒痕迹之一;2024 年,它随上山文化遗址群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

小黄山遗址的入口:“浙江万年文化之源”。
图:Siyuwj · CC BY-SA 4.0 · 维基共享资源

在嵊州甘霖镇,长乐江边一块不起眼的台地下面,埋着一个九千年前的村子,这就是小黄山遗址。它属于上山文化,世界上已知最早的稻作农业文化之一。九千年前,这里的人已经在碾磨食物、烧制陶器,还会用红曲酿米酒,献给死去的祖先。

九千年前的村子

小黄山遗址在嵊州市甘霖镇上杜山村,坐落在一块高出四周约 10 米的古台地上,四周是曹娥江上游长乐江的河谷平原,地势平坦开阔。1984 年,嵊州的文物部门在文物普查中发现了它。2005 年 3 月到 2007 年 1 月,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嵊州市文物管理处在这里做了抢救性发掘,从环壕、房址、储藏坑和墓葬里出土了两千多件陶器和石器。

遗址面积有五万多平方米(2020 年的报道说超过十万平方米),是长江中下游地区距今九千年前后规模最大的聚落遗址。2006 年 5 月,它入选“2005 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后来总结说,上山文化的环壕和房址,是在小黄山第一次被发现的。

挖出了什么

小黄山最有特点的,是一批夹砂红衣陶:陶土里掺了砂,外面涂一层红色的陶衣,有双耳罐、圈足盘等。这里的文化面貌,和浙江早先发现的跨湖桥文化、河姆渡文化、马家浜文化都不一样,却和浦江的上山遗址一致。

小黄山出土的双耳罐,上山文化,2005 年发掘。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
图:Siyuwj · CC BY-SA 4.0 · 维基共享资源

另一类是加工食物的工具:石磨盘、磨石,还有储藏食物的坑。浙江省博物馆还展出过小黄山的穿孔石器和带凹槽的石球。考古学者认为,小黄山为研究人类从采集走向农耕的过程,提供了内容丰富的实例。

小黄山出土的石磨盘和石磨棒,用来碾磨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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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千年前的红曲米酒

小黄山最出人意料的发现,藏在陶罐里。2023 年,斯坦福大学的刘莉和王海明等学者在学术期刊《全新世》(The Holocene)上发表论文:他们分析了小黄山出土的三件陶器里的微小遗存,找到了用红曲酿米酒的证据。酿酒的“曲”用红曲霉和稻米做成,可能还加了草药;原料以稻米为主,还有薏苡、橡子和百合;圆肚子的球腹罐,就是发酵用的容器。

论文还发现,被分析的那件球腹罐是随葬品,说明米酒可能是献给祖先的祭品;剩下的酒糟,则可能和别的食物一起煮,盛在盘子里,在宴会上分享。作者认为,这种用米酒祭祀的做法在稻作刚刚起步时就出现了,为理解稻作为什么会出现、又为什么会扩散,提供了新的线索。

小黄山出土的陶圈足盘。
图:Siyuwj · CC BY-SA 4.0 · 维基共享资源

一年后,刘莉等学者又在浦江上山遗址的陶片里,找到了约一万年前的米酒痕迹,论文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这被认为是东亚已知最早的酿酒技术。红曲霉至今仍是中国人酿酒、做红曲米的老帮手。

为什么叫“上山文化”

2000 年 11 月,考古学者在金华浦江县发现了上山遗址。2003 年的碳十四测年显示,它距今约 11400 到 8600 年,比河姆渡早了三四千年。2005 年开始发掘的小黄山,年代比上山晚,内涵却有许多共同点,属于同一种文化。按照考古学的惯例,一种新文化有两处以上的遗址被发现时,就用最先发现的典型遗址来命名。2006 年 11 月 7 日,“上山文化”在浦江正式命名,小黄山的发现为此提供了支持。

二十年过去,浙江已经发现了二十多处上山文化遗址,分布在近三万平方公里的范围里,其中有浦江上山、嵊州小黄山、龙游荷花山、义乌桥头、仙居下汤、永康湖西等。仙居下汤遗址还入选了 2024 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

稻子从哪里来

上山文化出名,是因为稻子。在浦江上山遗址,考古人员发现陶土里掺着大量碎稻壳和稻叶:一万年前的人,把它们拌进陶土里烧陶。分析显示,这些稻子已经有了不同于野生稻的特征,说明上山人已经开始人工栽培水稻。

2024 年 5 月,中国科学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吕厚远的团队,和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一起在《科学》上发表研究。他们用植硅体(植物细胞里形成的微小二氧化硅颗粒)等方法,在上山遗址和龙游荷花山遗址的地层里,看到了稻子从野生到驯化长达十万年的连续轨迹:

  • 约 10 万年前:长江下游已经广泛分布着野生稻。
  • 约 2.4 万年前:末次冰期来临,人们开始采集、利用野生稻。
  • 约 1.3 万年前:人们开始干预、栽种野生稻。
  • 约 1.1 万年前:具有驯化特征的稻子迅速增多,东亚的稻作农业由此起源。

研究者认为,东亚稻作农业的起源和西亚小麦农业的起源几乎同时。考古学界普遍认为,水稻最早是在长江中下游被驯化的;上山之后,跨湖桥(约八千年前)、河姆渡(约七千年前)和良渚(约五千年前)一路接下去,勾勒出中国稻作从起源到早期发展的清晰序列。

申遗之路

小黄山和上山文化大事记
年份发生了什么
1984嵊州的文物部门在文物普查中发现小黄山遗址
2000浦江上山遗址被发现
20053 月,小黄山开始抢救性发掘,到 2007 年 1 月结束
2006小黄山入选 2005 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11 月,“上山文化”正式命名
2013小黄山遗址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021中国国家博物馆举办上山文化考古特展
2023论文发表:小黄山的陶罐里有约九千年前的红曲米酒痕迹
2024《科学》发表上山稻作十万年演化研究;12 月,上山文化遗址群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
2026上山文化命名 20 周年

2013 年 3 月 5 日,国务院把小黄山遗址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24 年 12 月,包括小黄山在内的上山文化遗址群列入《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拿到了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入场券”。据浙江省文物局 2026 年的答复,嵊州为此获批了 5 亿元专项债;2025 年 6 月,嵊州市政府网站还发布了“小黄山遗址区域整治和保护展示工程(一期)”的采购变更公告。浦江那边,上山博物院计划在 2026 年建成开放。

甘霖镇的小黄山遗址,2013 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图:Siyuwj · CC BY-SA 4.0 · 维基共享资源

去小黄山看看

小黄山遗址是一处露天的保护区。到了现场,能看到入口处“浙江万年文化之源”的大字、国保碑,还有指向 A 区、B 区几处发掘点的路标。出土的文物收藏在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遗址的保护展示工程 2025 年还在推进,去之前最好先打听开放和交通情况。

遗址里的路标,指向 A 区和 B 区的几个发掘点。
图:Siyuwj · CC BY-SA 4.0 · 维基共享资源

同在甘霖镇的东王村,是越剧的诞生地:1906 年,几位唱书艺人用四只稻桶和几块门板搭起草台,唱出了第一台越剧。一边是九千年前用稻米酿酒的村落,一边是用稻桶搭起的戏台,两处可以一起去。详见越剧和去哪儿走走。

常见问题

小黄山遗址有多少年了?

大约九千年。碳十四测年显示,小黄山的主要遗存距今约 9000 年;2023 年的研究论文给出的是距今约 9000—8500 年,属于上山文化中期。上山文化的命名地浦江上山遗址更早,距今约 11400—8600 年。

为什么叫“上山文化”,不叫“小黄山文化”?

考古学文化一般用最先发现的典型遗址命名。浦江的上山遗址 2000 年就被发现,年代也比小黄山早;小黄山 2005 年的发掘证明两地属于同一种文化,推动了 2006 年“上山文化”的正式命名。

上山文化是世界上最早种水稻的地方吗?

它是最重要的证据之一。考古学界普遍认为,水稻最早是在长江中下游被驯化的;2024 年发表在《科学》上的研究,在上山文化遗址的地层里看到了稻子从野生到驯化的连续过程,具有驯化特征的稻子在约 1.1 万年前迅速增多。专家和官方常用的说法是“万年上山,世界稻源”。

小黄山的红曲米酒是怎么回事?

2023 年,刘莉等学者分析了小黄山出土的三件陶器,在里面找到了用红曲霉酿酒的痕迹,认为九千年前这里的人已经在酿红曲米酒,原料以稻米为主,还有薏苡、橡子和百合。其中一件球腹罐是随葬品,说明米酒可能是献给祖先的祭品。

现在能去看小黄山遗址吗?

遗址在嵊州市甘霖镇上杜山村,是露天的保护区,现场能看到入口的大字、国保碑和通往各发掘点的路标。出土文物收藏在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遗址的保护展示工程 2025 年还在推进,去之前最好先打听开放和交通情况。

参考资料

首发于 2026年10月6日,更新于 2026年10月6日 · 我们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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