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天台历史 ·

最澄与荣西

日本天台宗的开创者最澄 804 年到台州,在临海龙兴寺跟道邃、在天台山佛陇跟行满学法,805 年带经疏回国;荣西 1187 年在天台山万年寺拜虚庵怀敞为师,带回临济禅。他们到过的地方,今天还能看到什么。

日本天台宗的开创者最澄(767—822)和日本临济宗的祖师荣西(1141—1215),都是渡海来天台山求法的日本僧人。最澄 804 年到台州,在州城临海的龙兴寺跟道邃学天台教义、抄写经疏,又上天台山向行满求法,805 年回国时,单从台州就带回经疏 120 部 345 卷;荣西 1168 年、1187 年两次入宋,第二次在天台山万年寺拜虚庵怀敞为师,学的是临济禅。今天,国清寺有日本天台宗 1982 年建的祖师碑亭,临海的龙兴寺 1998 年修复,万年寺还留着几座殿宇。

渡海到台州

最澄是近江(今日本滋贺县)人,在京都东北的比叡山修行。据《日本大百科全书》,802 年他获准作为“还学生”入唐,《世界大百科事典》解释说,这是短期留学的身份;804 年七月,他带着做翻译的弟子义真,从九州的肥前田浦随遣唐使出海。比叡山延历寺的介绍说,那一次四艘遣唐使船只有两艘到了中国,另一艘船上是后来开创真言宗的空海。

据《日本大百科全书》,最澄的船九月一日到明州(今宁波);户崎哲彦 2018 年的研究则认为,他八月下旬就在明州上了岸。据户崎的研究,他在明州养了些日子的病,九月十五日动身,二十六日到台州的州治临海县;明州发给他的公文让沿途各县“给船”,户崎据此认为他走的是水路。这里和下文古代的月日,都是当时的农历。

传教大师最澄像,日本 18 世纪初的挂轴。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
图:日本佚名画家 · CC0 · 维基共享资源

在临海:龙兴寺和道邃

台州刺史陆淳接待了他。户崎哲彦和林佩莹 2021 年的论文都说,陆淳把住在天台山的道邃请到州城的龙兴寺讲《法华》和《止观》,最澄就在那里遇到了道邃;《日本大百科全书》也说,最澄是在台州龙兴寺跟道邃学的天台教义。道邃是湛然的弟子,见智者大师。

据州司马吴顗为最澄写的送别序(林佩莹的转述),最澄带着礼物和钱去见陆淳,陆淳把钱退了回来;最澄请求用这笔钱抄写天台的《止观》,陆淳便让道邃召集人手,一个月后抄成。最澄自己编的《传教大师将来台州录》记下了抄成的书:一共 120 部 345 卷,“于大唐台州临海县龙兴寺净土院依数写取”,就是在临海县龙兴寺的净土院照数抄下的。

目录末尾署贞元二十一年(805 年)二月十九日,道邃以“天台山圆宗座主”的头衔签了名。第二天,陆淳在后面加了一段证明:“最澄阇梨,形虽异域,性实同源。”他还写明,最澄担心别处的学人不信他的传承,所以请州里盖印作证。

林佩莹认为,道邃在中国佛教界是个不大有名的人物,是日本天台宗后来的文献把他抬高成了中国天台宗的代表人物。中国这边的记载,赞宁等编的《宋高僧传》(988 年)和志磐的《佛祖统纪》(1269 年),都把最澄来求法的年份记作贞元二十一年(林佩莹指出,《佛祖统纪》的年份有误,应为 804 年),《佛祖统纪》还把道邃列为天台宗的十祖,说最澄回国以后“遥尊邃师为始祖”。

1922 年的千佛塔,常盘大定、关野贞摄。塔在巾山西麓的龙兴寺里,最早建于唐代,现存塔身是元代重建的。
图:常盘大定、关野贞 Tokiwa Daijō, Sekino Tadashi · 公有领域 · 维基共享资源

在天台山:佛陇的行满

804 年十月,最澄上了天台山。比叡山延历寺和天台宗的介绍都说,他在天台山跟“修禅寺的道邃、佛陇寺的行满”学天台教学,又从禅林寺的翛然受了禅法;1995 年版《天台县志》的说法相同。据日文维基百科引《传法偈》,他十月七日在佛陇寺见到行满,得到经典 82 卷和印信。佛陇是智者大师修禅、安葬的地方,见智者大师。

山脚下的国清寺也和他们有关。据日文维基百科,同年十二月七日,还是沙弥的义真在国清寺受了具足戒;1995 年版县志说,最澄在国清寺建了一座止观院。

回到临海受戒

从山上回到台州,最澄又抄了一阵经书,然后从道邃受了大乘菩萨戒(英文维基百科的《道邃》条;《日本大百科全书》也说他从道邃受了菩萨戒)。日期和地点要靠后来的文献:据户崎哲彦的引述,《内证佛法相承血脉谱》说,805 年三月二日夜,在台州临海县龙兴寺西厢的极乐净土院,最澄、义真和二十七位唐僧一起从道邃受了“圆教菩萨戒”。人民网 2015 年、临海新闻网 2021 年的文章也都说受戒在龙兴寺,临海新闻网同样写明是在西厢的“极乐净土院”。

这一段记载是否可靠,还有疑问。户崎哲彦指出,《血脉谱》里谱系图之间的记事,一般认为是最澄身后有人补写的;他甚至怀疑,这段受戒的记事是照着吴顗的送别序编出来的。有记载的是:805 年三月,陆淳和台州的官员为最澄饯行,送行的名单里有“天台沙门行满”(林佩莹);户崎认为,最澄大约在三月三日离开台州,但这个日子还有待考证。

从天台到 Tendai

离开台州以后,最澄去了越州(今绍兴)。据日文维基百科,他四月十八日在峰山道场从顺晓受了密教灌顶;五月十八日从明州启程,六月五日到了日本的对马(户崎哲彦)。据《日本大百科全书》,除了台州的 120 部 345 卷,他在越州还得到密教典籍 102 部 115 卷。805 年七月十五日,他上表进呈,表里说所得经疏一共“二百三十部四百六十卷”:卷数正好是两份目录相加(345 加 115),部数却比两份目录相加的 222 部多 8 部。

台州录的末尾还列了三样“别物”:一个禅镇,一柄说法用的白角如意,四枚天台山香炉峰的柽木、柏木文尺。进呈的表里,把这个禅镇称作“天台大师禅镇”,天台大师就是智顗。据说最澄还带回了茶籽,那是传说,见天台山云雾茶。

比叡山延历寺说,806 年一月二十六日,朝廷准许天台宗每年度僧二人,这一天就是日本天台宗的开宗纪念日;最澄 822 年去世以后,嵯峨天皇才给比叡山寺赐名“延历寺”。

英文里的 Tendai,就是“天台”两个字的日语读音;英文维基百科说,英文用 Tendai 专指日本的这一宗。两边走了不同的路。《日本宗教研究》1987 年天台专号的编者导言说,日本天台宗立在四根“支柱”上:密教、禅、菩萨戒和天台本来的圆教。最澄还主张,大乘僧人只受菩萨戒就够了;据《世界大百科事典》,他生前没有得到批准,死后第七天才获准。

荣西和万年寺

荣西(日文写作栄西,也读 Yōsai)是备中(今冈山县)人,在比叡山学天台教学和密教。据《世界大百科事典》,他 1168 年四月第一次入宋,在明州遇到僧人重源,去了天台山和阿育王山。据日文维基百科,他九月就和重源等人一起回了国,带着天台章疏六十卷。据《山川日本史小辞典》,这一年他和重源在万年寺用茶供养了罗汉,见天台山云雾茶。

1187 年四月,他再次入宋,想去印度礼拜佛迹。据《世界大百科事典》,南宋朝廷在临安没有准许,回程的船又漂了回来,他便再上天台山万年寺,拜虚庵怀敞为师;怀敞移住天童山景德寺,他也跟了去,得到临济宗黄龙派的印可,1191 年七月回国。英文维基百科只说他在景德寺随怀敞学禅,没有提万年寺。

1995 年版《天台县志》说,荣西在天台出资修复寺宇,在万年寺建了山门和两庑,开了大池,修了香积。他回国后,在博多建圣福寺,在京都建建仁寺,在镰仓建寿福寺(《数字大辞泉》),被奉为日本临济宗的祖师。英文维基百科说,他一生没有放弃天台僧人的身份;据日文维基百科,建仁寺起初是禅、天台、真言三宗兼学的寺院。他带回的茶籽和 1211 年写成的《喫茶养生记》,见天台山云雾茶。

1922 年的天台山万年寺,日本佛教学者常盘大定摄。
图:常盘大定 Tokiwa Daijō · 公有领域 · 维基共享资源

其他来过的人,和没来成的人

最澄、荣西之外,来过台州和天台山的外国僧人还有很多。下面几位,都有记载可查:

  • 鉴真:据《唐大和上东征传》,他有一次准备从福州出海,取道台州,傍晚到了国清寺,又经临海县、黄岩县往温州去;临海新闻网 2021 年说他第四次东渡前住过龙兴寺。
  • 圆仁(Ennin):838 年随遣唐使入唐,想去天台山,没有得到许可(日文维基百科、《日本大百科全书》),后来去了五台山;同一年入唐的圆载到了天台山(1995 年版县志)。
  • 圆珍(Enchin):853 年入唐,在国清寺跟物外研究天台章疏;1995 年版县志说,他 856 年在国清寺止观院建堂,题作“天台山国清寺日本国大德僧院”。
  • 义天(Uicheon):高丽王子,1085 年入宋,回国前到佛陇、国清寺参访(1995 年版县志),见智者大师。
  • 成寻(Jōjin):1072 年以 62 岁入宋,五月登天台山,写了《参天台五台山记》;后来死在宋朝(1995 年版县志、《数字大辞泉》),县志说他葬在国清寺,我们没有查到别的资料印证。
  • 道元(Dōgen):荣西的再传弟子,1223 年入宋,在天童山跟如净得法,回国后开创日本曹洞宗(英文维基百科);1995 年版县志说,他在万年寺跟元鼐学过禅法、读过嗣书,《台州地区志》也说他到过万年寺求法。

今天去看什么

国清寺。大雄宝殿后面,有一座日本天台宗建的祖师碑亭,第二轮《天台县志》和《台州市志》都记它 1982 年 10 月落成,就是国清寺一文里写的“法乳千秋”碑亭。据 1995 年版县志,亭里三块碑是“天台智顗大师赞仰颂碑”“日本最澄大师天台得法显迹碑”和“天台行满座主赠别最澄大师诗碑”,主持建亭的是延历寺第 253 代座主山田惠谛。第二轮县志还记着,1995 年 5 月寺里建成了中韩天台宗祖师纪念堂。

临海龙兴寺。寺在巾山西麓、紫阳街的南头,寺里的千佛塔见紫阳街和台州府城。据临海新闻网 2021 年的文章,寺建于 705 年,起初叫神龙寺,707 年改名龙兴寺;台州府城原有八座寺,只有龙兴寺在 1998 年修复了,寺里现在有一座鉴真殿。“临海文化和旅游”2023 年在潮新闻潮鸣号上的介绍,提到寺里有一处“极乐净土院”。我们没有查到寺里有专门纪念最澄的碑或殿。

万年寺。寺在白鹤镇的万年山(第二轮县志),在县城北面(1995 年版县志)。据 1995 年的《台州地区志》,它离县城直线约 15 公里,由石梁绕行约 28 公里;晚清以后渐衰,当时还剩大雄宝殿、天王殿、后殿和寺前三棵巨杉。第二轮县志说,它 1997 年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2000 年修葺了天王殿、大殿和部分厢房。1613 年,徐霞客下山时也经过这里,见天台山。

怎么去

坐高铁到天台山站,见怎么去天台;国清寺的去法和门票,见国清寺,佛陇的智者塔院见智者大师。临海站是杭台高铁上天台山站的下一站,车次以 12306 为准;从临海站去老城的走法,见怎么去临海。按 OpenStreetMap 路网估算,龙兴寺离临海站约 16 公里,万年寺离天台山站约 33 公里。两地的其他去处,见去哪儿走走(天台)和去哪儿走走(临海)。

截至 2026 年 11 月,龙兴寺和万年寺的开放时间、门票,以及去万年寺的公交,我们都没有查到官方信息。三处都是佛寺,请保持安静,去之前先向当地打听。

常见问题

最澄在中国哪里学的天台宗?

主要在台州。他 804 年九月到台州州城临海县,在龙兴寺跟道邃学法、抄经;十月上天台山,在佛陇跟行满学法;805 年三月离开台州,又去越州(今绍兴)学了密教。见上文和紫阳街和台州府城。

最澄是在国清寺受的菩萨戒吗?

记载指向临海的龙兴寺,不是国清寺。《内证佛法相承血脉谱》说,805 年农历三月二日夜,最澄、义真和二十七位唐僧在临海龙兴寺的极乐净土院一起受了圆教菩萨戒;人民网 2015 年、临海新闻网 2021 年的文章也都说受戒在龙兴寺。研究者户崎哲彦认为,《血脉谱》里这段是后人补写的,可信程度有疑问。

荣西在天台山住的是哪座寺?

万年寺。1187 年第二次入宋时,他在万年寺拜虚庵怀敞为师,后来跟着怀敞去了天童山,1191 年回国。第一次入宋的 1168 年,他也到过万年寺。茶的事,见天台山云雾茶。

Tendai 和天台宗是一回事吗?

Tendai 是“天台”两个字的日语读音,英文用它专指日本的天台宗。日本天台宗出自中国天台宗,但最澄把密教、禅和菩萨戒也合了进来,走了和中国不同的路。

这些地方今天能去看吗?

国清寺和临海的龙兴寺都在城边,容易去;万年寺在山里,我们没有查到它的开放时间、门票和公交(2026 年 11 月)。三处都是佛寺,去之前请先打听。

参考资料

首发于 2026年11月21日,更新于 2026年11月21日 · 我们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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