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嵊州戏与诗 ·

剡溪与唐诗之路

王子猷雪夜坐船来访又转身回去的故事,发生在这条溪上;唐代几百位诗人沿着它寻山问水,溪边的古藤还造出过唐代最有名的纸。

道光《嵊县志》里的艇湖图,图上画着艇湖塔,还有一座“子猷桥”。
图:李式圃、朱渌 纂修 · Li Shipu, Zhu Lu (eds.) · 公有领域 · 维基共享资源

流过嵊州城的剡溪,是曹娥江在嵊州的一段。“剡”作地名时读 shàn,这个字今天很少见,却在一千多年里反复出现在诗文里:东晋的名士在剡中隐居,《世说新语》里的王子猷在雪夜坐船来访友人,唐代几百位诗人沿着这条溪寻山问水,后人把他们走过的路线叫作“浙东唐诗之路”。剡溪两岸的古藤,还造出过唐代最有名的纸。

一条溪,四条江

按嵊州市志,剡溪是曹娥江的干流,澄潭江、长乐江、新昌江、黄泽江这几条支流在嵊州境内汇进来。《光明日报》2024 年的一篇文章形容它“四支并流,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河道网络”。剡溪由南向北流过嵊州城,经三界出境,往下就是曹娥江,最后注入杭州湾。唐代诗人从绍兴出发,走的正是逆流而上的方向。

雪夜访戴

《世说新语·任诞》里有一段不到一百字的故事:

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仿偟,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

王子猷就是王徽之,王羲之的第五子;戴安道就是戴逵,东晋的画家、雕塑家,不愿做官,隐居在剡县。古人甚至把剡溪叫作“戴溪”。成语“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就出自这个故事。

清代费丹旭《王子猷雪夜访戴》(1847 年,局部):王子猷坐在船篷里,船夫撑篙,两岸芦苇覆雪。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图:费丹旭 · Fei Danxu · 公有领域 · 维基共享资源

这个故事成了画家们最爱的题材之一:元代的张渥、黄公望,明代的戴进、周文靖、夏葵,都画过“雪夜访戴”或“剡溪访戴”。它还传到了日本,室町时代的狩野元信、江户时代的与谢芜村都画过同一幕。嵊州人自己也记着它:道光《嵊县志》的艇湖图上,就画着一座“子猷桥”。

剡中名士

王子猷访的不只是一位朋友,也是一种风气。东晋时北方战乱,士族南渡,剡中成了名士隐居的地方。《光明日报》那篇文章列出了一串名字:王羲之晚年隐居金庭,许询在这里结庐,高僧支道林在这里养马、养鹤,谢灵运在剡溪边开出山水诗的风气;隐居剡中的阮裕,听说有人想借他的车给母亲送葬却不敢开口,干脆把车烧了。南宋编《剡录》的高似孙感叹:“二戴剡,王谢亦剡,孙阮辈又剡,非天乎?”

浙东唐诗之路

到了唐代,来剡中的换成了诗人。今天说的“浙东唐诗之路”,从钱塘江南岸出发,经浙东运河、绍兴鉴湖,转入曹娥江,溯剡溪而上,过嵊州、新昌,一直到天台山。这个说法来自新昌学者竺岳兵。据南开大学卢盛江教授的介绍,竺岳兵 1988 年首次提出“剡溪是一条唐诗之路”,1991 年正式提出“浙东唐诗之路”;1993 年,中国唐代文学学会来信肯定,并正式定名。整条路的介绍,见浙东唐诗之路。

走过这条路的诗人有多少,说法不一。2022 年杭州网的文章说,《全唐诗》收录的约 2200 位诗人里,有 451 位游历过浙东,留下 1500 多首诗;也有报道说是 400 多位诗人、1000 多首到 1500 多首诗。要注意,这些数字说的是整个浙东,不只是嵊州;同一篇文章还说,其中写天台的就有 1200 多首。

唐诗里的剡溪
诗人诗写剡溪的句子
李白《秋下荆门》此行不为鲈鱼鲙,自爱名山入剡中
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
杜甫《壮游》剡溪蕴秀异,欲罢不能忘
崔颢《舟行入剡》鸣棹下东阳,回舟入剡乡
陆羽《会稽东小山》月色寒潮入剡溪,青猿叫断绿林西

白居易在《沃洲山禅院记》里写下一句被嵊州、新昌人反复引用的话:“东南山水,越为首,剡为面,沃洲、天姥为眉目。”沃洲山和天姥山,今天都在邻县新昌,见天姥山:李白梦里的山。

剡藤纸

剡溪还出过一样名产:用溪边古藤造的剡藤纸。唐代的舒元舆写过一篇《悲剡溪古藤文》。他见剡溪边的古藤到了春天也不发芽,一问才知道,溪上纸工多,“持刀斩伐无时”,剥藤皮去造纸。后来他走过洛阳、长安等几十上百个州郡,看到写文章的人“皆以剡纸相夸”,才明白古藤是这样死的。他担心“恐后之日不复有藤生于剡矣”,又把账算到了写文章的人头上:藤的生长有限,滥写文章的人却没有止境。

今天的剡溪

今天的嵊州城就沿着剡溪展开。城边的艇湖有一座艇湖塔;往北到三界,剡溪在那里有一处嶀浦潭,岸边的嶀浦庙正对着溪水;还可以在剡溪上漂流。去金庭镇的华堂村,就是相传王羲之晚年隐居、后人至今聚居的地方,详见王羲之与嵊州。想沿着剡溪走一趟,见跟着唐诗游嵊州。

三界镇的嶀浦庙,庙前就是剡溪。
图:松照庵 · CC BY-SA 4.0 · 维基共享资源

一千多年后,住在嵊州的郑家老二也还在这片山水间写诗。他的作品收在本站的随笔里。

常见问题

剡溪在哪里?“剡”字怎么读?

剡溪是曹娥江流经嵊州的一段,澄潭江、长乐江、新昌江、黄泽江在嵊州汇入,向北经三界流出。“剡”作地名(剡县、剡溪)时读 shàn。

“雪夜访戴”讲的是什么?

出自《世说新语·任诞》。王羲之的儿子王子猷住在山阴(今绍兴),一个大雪夜忽然想念住在剡县的朋友戴逵,连夜坐船去看他,走了一夜到了门口,却没进门就回去了。他说:“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成语“乘兴而来,兴尽而返”就出自这里。

浙东唐诗之路上有多少唐代诗人?

说法不一。常见的说法是 451 位诗人、1500 多首诗,也有说 400 多位诗人、1000 多首诗的。这些数字说的是整个浙东,不只是嵊州。

浙东唐诗之路的起点在哪里?嵊州是起点吗?

整条路的起点说法不一,有人说在绍兴,也有人说在杭州萧山的钱塘江边,比如西兴一带。嵊州在这条路的中段,嵊州自己的说法是“地理中心”“水陆枢纽”和“核心区”。说嵊州是“起点”,通常有两层意思:一是三界的嶀浦是剡溪口,诗人从这里进入剡溪,所以有人把它叫作唐诗之路剡溪段的起点;二是“唐诗之路”这个说法本身是从剡溪开始的,1988 年竺岳兵最早提出的,就是“剡溪是一条唐诗之路”。

剡藤纸是什么?

用剡溪边古藤的皮造的纸,唐代很有名。舒元舆在《悲剡溪古藤文》里写,各地写文章的人“皆以剡纸相夸”,纸工砍藤,一直砍到古藤都死了。

剡县为什么改名嵊县?

据南宋的《剡录》,北宋宣和年间(1121 年前后),人们认为“剡”字是“两火一刀”,对县城不吉利,就改成了“嵊”。

更多照片

全部

参考资料

首发于 2026年10月5日,更新于 2026年10月8日 · 我们怎么写

发现错误?写信告诉我们:hello@smalltownchina.com